□曾广洪(重庆)
在迎来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之际,我不禁想起了老家玉龙老街的抗战老兵们的往事。
那是20世纪70年代初,一个崇尚军人与英雄的时代。我尚在玉龙老街读小学,满脑子里都装着老红军、八路军、解放军的故事,尤其敬佩参加了中印反击战立功受奖当营长的堂叔。在大人们的闲聊中,我无意间知晓了几个老人的过往,原来他们也是参加抗日战争的老兵呀。一番抽丝剥茧之后,老兵们的过往才露出端倪。
李发良,生于1900年,读过私塾。他在1939年随同川军范绍增部辗转于江西、浙江、湖北等地,因机智勇敢,杀敌有功,晋升为副团长。遗憾的是,在1948年底,死于“淮海战役”。当时李幺婆每个月还坐滑竿去永川领取抚恤金,她后来担心家庭成分问题受牵连,遂将丈夫的照片、军服与抚恤证全部毁掉。
李国轩,生于1912年,当了3次壮丁,算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。在1942年初,他随远征军入缅作战。在中国远征军第200师师长戴安澜的指挥下,参加了“同古保卫战”,重创日军。但因英军的溃退,最终被迫突围北撤,从“野人山”里捡了条命回国。后经美军的严格训练与更换先进武器,参加了缅北、滇西反攻。他曾经说过:初次上战场吓得“打摆子”,只要枪炮一响就豁出去了。小日本的强悍与残忍出了名的,枪法特别准,稍不留神就会成为枪下鬼。我们经过美国教官几个月的丛林作战集训,在射击科目中,子弹堆起随便打,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。在反击战中,他任机枪班长,一梭子撂倒几个敌人,那才叫过瘾。抗战胜利后,蒋介石发动内战,美军运输机将他们运送到北平对抗共军,他说,中国人不打中国人,于是,悄悄逃回老家。他以熬制土硝火药营生,儿孙满堂,于1990年寿终正寝。
夏幺爷在玻璃厂烧锅炉,无儿无女,沉默寡言的性格,但只要一问起他打仗的事情,精神马上就来了。他会武术,分配到侦察班。他说,在缅甸的热带丛林里,毒蛇与旱蚂蟥最可怕,根本无法防呀,人死了几天就被变成一堆白骨。那些日鬼子杀人不眨眼,在晚上“摸夜螺丝”过来,许多哨兵被其一刀削掉脑袋。我们也不会心慈手软,半夜三更潜伏到敌人阵地抓活的审问情报。日本老兵经多年的实战,单兵素质没法比,打死不投降,但其新兵就差多了。
吕经国,生于1913年,也是“两丁抽一”抓壮丁去的。在作战中玩命不怕死,加之“川耗儿”狡猾,两年内被提升为步兵排长。他告诉我,在1944年5月发起的“腾冲战役”中最后攻日军堡垒时,冲锋的弟兄们一批批倒下,血流成河,但没有哪个后退半步。抗战胜利后,他带回俊俏的腾冲姑娘梁贵英回家,着实风光了一阵,在老街成为饭后茶余的美谈。
我在查阅史料后得知,在抗战期间,玉龙老街与全国同胞一道,不当亡国奴,积极投入抗战热潮之中。利用产煤出铁的优势,铁匠们赶制20余万把十字镐支援前方挖工事。欧善直、徐培德等乡绅,积极捐款购买枪支弹药和药品,献给前方战士打击侵略者,做到有钱出钱、有力出力。老街动员了几十个热血青年杀敌报国。胡应奎、周述云、刘明高、杨超林、吴俊、汪富成、秦炯森、陈德宣、曾树云等牺牲在战场上。
抗战老兵精神不死。他们舍身报国的英雄壮举,老街的后人永远不会忘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