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王中平(重庆)
在以前普通农家,一日三餐,生火煮饭,都离不开柴。柴,能燃烧的植物都可以作为柴,这看似常见、容易有的东西却曾经在我家十分短缺,所以父亲不得不在农闲时去山上打柴。
打柴,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,比农忙时收割粮食还要辛苦。距离我们最近的一座山叫宝鼎山,也有三十多里路,来回就有六七十里,如果打柴的人多了,还需要翻过两座山才有,路途会更远。宝鼎山很早就开始实行封山育林,所有的树木都不能砍伐。我们不能带任何刀具上山,只能用竹耙捞一些掉落的干树叶、干树枝。
打柴,必须选择天气晴好的日子,下雨天,是非常不适合打柴的。我曾随父亲去打过几回柴,给我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。
打柴这一天,凌晨两点钟,母亲就开始起床为我们煮早饭。母亲特意煮了白米饭,炒了一小碗回锅肉,这些食物,平时母亲是舍不得拿出来吃的。母亲深知打柴的辛苦,出门就得一整天,回来还需担一定重量的柴,所以出门前必须吃饱、吃好。
凌晨四点钟,天根本还未亮,我们已整装待发。父亲把篾条缠在扦担上,再在扦担上套一根绳子,我们把扦担背在背上,像出征的战士,趁着月色,走到山脚,初升的太阳刚好挂在山巅。我们没有作任何休息,立即上山,在山上搜寻那里的柴好。父亲要求柴必须干燥、耐烧,我们找了将近一个小时,父亲仍不满意。父亲说,有一个叫皮夹沟的地方,很少有人去打柴,要是我们去了,也许还能捡到干树枝,父亲这么一说,我也同意了。
去皮夹沟,就要翻过两座山,蹚过一条山涧溪流,路更难走。出门时,我们脚上穿的是草鞋,草鞋轻巧、起脚,即使是这样,我们还是走了两个多小时,才到达目的地。
皮夹沟,实际上是一条山谷的名字,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。山上长满松树、杉树和各种落叶乔木,树木郁郁葱葱,树上不时传来各种鸟的鸣叫,像是在开一场盛大的露天音乐会,山谷里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,红色的、紫色的、蓝色的、白色的花朵,把整个山谷装扮得分外妖娆。一条山涧溪流从谷底潺潺流过,溪水清澈见底,能看见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。我被眼前的美景深深吸引住了,站在溪流中裸露的大石头上,问前面走远的父亲:“我们为什么要跑这么远来打柴?为什么不搬到这里来住?”父亲没有回头,我的话消失在茫茫大山中。
正如父亲所言,皮夹沟很少有人来,地上到处都是掉落的干树枝,我们很快就捆好一挑柴,准备下山回家。
“白云堆里捡青槐,惯入深林鸟不猜。无意带将花数朵,竟挑蝴蝶下山来。”担着一挑柴,穿行在山林间,行走在下山的路途中,一路有蝴蝶跟随,美景驱散了所有打柴的艰辛、路途的劳累,我成为一个真正的樵夫。
我和父亲把柴担回家时,月亮再一次挂在树梢,母亲早已煮好晚饭,坐在煤油灯下,等我们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