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□赵历法
大足诗群,是一个具有独特个性与共性相融的诗群。他们以诗抒怀,其诗作或旷达不羁、爽朗豪迈;或机敏灵动、风趣诙谐;或沉郁浑厚、内蕴深邃;或激情奔放、襟怀坦荡;或情景交融、缠绵悱恻……在沉重而轻盈的生活中固守着诗意的初心和对诗艺的不懈追求。
每当说起大足诗群,我心里总是春暖花开,秃笔竟然枯木逢春。这会儿,我的笔下已然是“诗家清景在新春”——唐力诗歌意象的独特性,往往在其险峻的诗语中凸显出丰厚的意蕴,旨意愈发深刻,甚至多元指向的诗歌意蕴更加辽远深邃。《钢铁工厂——写给安钢》就是这样的一首诗,作者赞美劳动和奉献,却在更高层面颂扬涅槃和新生。“无数的人物、事件,从历史的……都与/火焰激辩,最终所有的暴戾……所有杀戮,化为星辰之芒/最终他们分解、消失,成为矿渣——/让人献祭者,最终自己也成为/历史的献祭者。”打开历史的切片,人性的恶与人类的真善美同样触目皆是,甚至肆无忌惮到触目惊心的程度,这不得不引导人类从历史的根源思考人之为人的本源性。历史进入高度文明的社会,善与恶不仅依然泾渭分明,而且更需要从恶的根源加以控制、改造、根除,从而逼迫其转化,涅槃而新生。所以,诗人说纵然“卑微的、朴素的、劳动的人”是钢铁工厂的精神支柱,而人们“无法目睹”的炉门内火花飞溅的激情才是万物重生的“伟大的涅槃”。
女诗人吴维的诗,虽然偶尔也呈现社会的隐痛,“警戒线外,一辆黑色的/中巴车刚刚停下”(《我的眼睛形同虚设》),但更多的时候,仍是一如既往地歌赞大自然的美、人性的善和亲情的温馨。她“看见春天的槐花/在我心里灿然开放”(《位置》),从而宛若春天的灿烂在诗行间绵延。海烟的生活既有不如意的时候,又有无尽的快乐时光,现实生活原本多有不确定性,有小意外,也有小确幸,因而女诗人会偶尔在诗中发出“既满溢着柔情,又有极坚硬的冰冷”(《我感觉像重新认出了月光》)的慨叹。
诗人李墨的诗,常充满淡淡的禅意和哲思,不管世事有着怎样的变数,终归是万变不离其宗,尽管“空无/乃世间常态”,客观无限的背后却蕴含着深刻的人生哲理和无尽的况味,“风筝爬得再高/也要回落”(《省》)。但诗人却执意地认为,生活是简单的,只要“寻找到那个出血点”(《事物因观察而存在》),人生就会尽情地诗意一把。王永平的诗多蕴含着春天般的和煦,其诗恬静、明丽,富有愉悦的
快感,她“一直在梦境深处/亲吻着/曾经的青春/和深深爱着我的亲人”。当女诗人“站在时代的轨迹上/听年轮转动时光”,她的眼前又是风景这边独好:“一幅写意山水/和雄鸡鸣唱”(《七月畅想》)。徐元胜在追求诗的多样性时,又借《天下清官》每一根发须的“清霜”为“法典”映照出浑浊的社会现实,“明朝的喻茂坚,用他的目光/烤着我们”。这清霜的法典,“是天下清官的匾额”,更是一面镜子,照出当下社会丑陋的世相和污秽的灵魂。李小强在生活的多领域中实现自己人生的追求,且取得世人瞩目的成绩,“生命就这样在某一刻/莫名地催生出认知的渴望”,因而漫漫人生路 “每夜的梦里都在催生梦想与向往”(《承认一种慌张》)。
李美坤的诗饱含生活的轻盈和阳光明媚,却又呈现出人生艰辛的一面,“一片顾着回家弄早餐/一片忙着往工资表格里挤”(《妙善湖畔偶遇初中同学》),同时也不忘“把那些凋零的花瓣/拾进月光的信封/寄往下一个,盛开的季节”(《我要陪那些花朵盛开》)。诗人十分尊重劳动者,且满怀虔诚的敬畏,他认为修桥铺路的人都有大善之德,是世人崇敬的佛,“三个人蹲在桥上/竟有了佛的模样”(《在小滩石桥,遇修桥的石匠》)。
作为诗人,段云奎常常在冗繁的公务中回眸自己深爱的家乡:“石刻千年传妙相,海棠依旧醉山河”(《游大足昌州古城》);作为公务员,虽是公余得闲赋诗抒怀,他仍常以杜甫、贾岛为榜样,总是孜孜不倦地追求“语不惊人誓不休”,就连枯燥无味的题材也往往能做到“诗思滞处,拈韵成材”(《沁园春·戒烟》)。
陈亚强、陈石秋、廖凡、邓天文四位诗人,他们岗位不同,却执着地在不同的生活领域书写着自己的人生。在这组诗中都有相似题材的诗意呈现。诗人们怀着一腔“朴素得像山里人平和的心态”(陈石秋《村庄》),在各自的生活中拓展诗的领域,追求生存的诗意,并常年耕耘在自己诗歌的一亩三分地,致力于“小心翼翼喂养来年/不大不小的奢望”(廖凡《冬垂柳》)。只要耕耘就有收获,有付出就有回报。当秋天来临,“玉米裱出金黄的韵脚/辣椒在檐角吐出星光”(陈亚强《秋色之恋》)。邓天文则坚信,只要我们“把青春和热血洒在逐梦的路上”,必定会“见证它茁壮成长”(邓天文《大足,有你有我!——记大足区民营经济发展大会》)。
红线女这一组诗,保持了一贯的丰盈和厚重,艰辛的日子总是充满追求和希望,面对人生不逐意的人事和生活中的坎坷,她仍然保持着与生俱来的勇气和信心,她对生活有自己独到的认识和深刻的感悟。“很多看起来热闹的相聚早就装满阴影”,“很多灵魂被敞开/很多灵魂在沉睡”,而这一切“正穿过崎岖的黑夜”,“成为生活的泡沫”(《木格窗》)。她的人生态度是明朗的,有着自己坚定不移的方向和目标。绝不允许生活中的羁绊阻碍人生步履,只要“把挣扎当作越过”(《三角梅的辩证》),所有坎坷都是潇洒人生脚下的微尘。年轻女诗人张桃贰,人生旅途刚刚启程,还未经历生活的磨难,但她对生活、对人生、对社会却有成熟而深刻地思考。她这组诗呈现的都是生活的常景和常态,不仅富有诗意,更有对生活的独到见解和生命的深切体验。“当下的阳光照不进昨日/但足够,安抚杯中波澜”(《从心说》),诗人已然悟出生活沉重中的轻盈。
16位诗人的诗作,尽管有的还较稚嫩和拙涩,甚至语言直白而陈旧,但在日益物化的当下社会,大足诗群以其独特而富于个性的镜像拓展着生存环境的诗意空间,为诗林增添一抹绿色。
(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,大足区作协主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