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7：渝周刊·龙水湖
□陈利（重庆）
重庆主城的南岸，从不缺失森林与绿色。南岸因背靠翠绿的南山、面朝水气蒸腾的长江与嘉陵江，森林植被生长十分繁茂，特别是上世纪六十年代，南岸区到处是高大挺拔、枝繁叶茂的香樟树，一到炎炎夏日，烈日一炙烤，香樟树经便散发出浓郁的油脂芬香，让人神情气爽。
当年的南岸区没有今天的华丽，从海棠溪到弹子石的公路，全部是鹅卵石铺就的泥土路，而公路两边及周边就是数量众多的香樟树。夏天，粗壮高大的香樟树遮挡着烈日，让人感到十分凉爽；而熬过夏日的香樟树，则披上金黄色的盛装，秋风一吹，香樟树叶似雪花般飘向公路两边。偶尔一辆汽车驶过，扬起一阵金黄色的枯叶。枯叶散尽，便是满载沉重货物的木板车吃力前行，或者就是空载的板车飞驰而去,又扬起零星的金黄色枯叶。可惜当年没有照相机，如果拍摄下来，定是一张绝美的风景。
绝美的秋色中，总少不了一串串年少的人影。他们小则七八岁、大则十五六岁，身穿着差不多颜色的衣服，蓝色、灰色或洗得发白的蓝灰色，背着一个大大的竹背篼，手持一根细长的铁纤，沿着公路两边，边走边用铁纤扎向地上的香樟树枯叶，一片、两片、三片……不一会儿，长长铁纤上就是一大串枯叶，好似烧烤店的大肉串。随后，他们将长长枯叶串，反手伸向背上的竹背篼，铁纤用力按住背篼边框，轻轻一抽铁纤，一长串香樟枯叶便装入背篼之中。随后，他们边走边收集枯叶，不到半小时，背篼中就装满的黄灿灿的香樟树叶。于是，赶紧回家，倒入厨房的柴火堆里，就着进行第二、第三背篼的枯叶的收集。
当年的重庆乃至全中国，居民家中生火做饭的燃料十分匮乏。城市里主打供应燃料是煤球、蜂窝煤等，而且必须是凭票供应。一个家庭按户口登记的人口数，分配不等重量的煤票，然后凭票到煤店里购买。如果遇到煤店的人心黑，往煤粉里多加一些黄泥（用于制作煤球、蜂窝煤的粘合剂），燃烧热量就会大打折扣，不是吃夹生饭，就是吃炒不熟的菜。
如果一家人的煤票用完了，就只有改烧木材做饭，可靠又便捷的办法，就是买一些江边打捞上的“浮材”。那些年，主城区一些水性好的人，专门在长江和嘉陵江边干这一营生，专门打捞上游飘游下来的木材或树枝等出售，并且还养活了一大家子人。
即便是生活燃料极度短缺，也难不到聪慧的中国人。漫天飞舞的香樟树叶，顿时激发出人们的灵感，树叶富含有挥发性植物油脂，枯竭后的树叶极容易燃烧，而且火力十足、热值爆棚，煮熟一顿饭，大半筐枯叶足矣。于是，在每年的秋冬季节，大人们便开始收集香樟树枯叶，作为家庭的燃料的补充。
六十多年前的南岸区，香樟树遍布南山、汪山、马鞍山，以及公路两边等等。枯叶撒落面积大的，人们就用竹耙子收集；小面积和零星的就用铁纤插成串。由于零星收集不费体力，这项家庭活就落在男孩子们的身上，其间也有不少家庭的女孩加入其中。于是，上学或放学的路上，山野之间、公路两旁不时看到一个、两个或三两成群的孩子在收集枯叶，不时也传来孩子们收集枯叶时的嘻哈打闹声。玩耍的过程中，家庭的柴火也收集完成，父母再也不会煤球蜂窝煤短缺而犯愁，岂不是一件十分惬意之事。
很多年很多年过去了，每当我驾车路过南岸区时，脑海里总浮现出秋风中漫天飞舞的枯叶，嗅觉元素也极力配对空气中香樟树叶的奇香，两眼也极力搜索背着竹背篼、手拿铁纤的少年……但一切都没有了。随着社会的发展进步，人们用上了清洁高效的天然气；道路的扩展、城市的美化等等需要，当年的香樟树没有了。当年拾枯叶当柴火的少年，大多成为老者，开始安享幸福的晚年；电热水壶的开水，瞬间沏开浓香的绿茶，一口下去，世间生活的美好正在舌尖的回味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