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7:渝周刊·龙水湖总第691期 >2025-03-28编印

母亲的桑树情
刊发日期:2025-03-28 阅读次数: 作者:韩函(重庆)  语音阅读:
  

韩函(重庆)

  一生勤劳的母亲,对桑树有着深深的感情,她用桑叶喂养着我们家蚕一样快乐的日子。
  每到春天,母亲总是去到山坡上,看我家的那些桑树。桑树在暖阳轻抚下,长出嫩绿芽苞,那蚕蛹般的嫩芽,宛如灵动的绿色蝴蝶,舒展着身姿,翩翩起舞。母亲却不停地说道:“桑树发芽了,又可以养春蚕了,有了这桑树,我们家的日子就会芝麻开花节节高!”也许就在母亲的盼望中,桑树像看懂了母亲的心思似的,它们铆足了劲儿拔节生长。在头年秋冬被剃成“光头”的桑树桩,仿若蛰伏一冬、蓄势待发的勇士,刹那间站立起来,迎接春天的洗礼,迅速焕发出枝繁叶茂的蓬勃生机。
  桑叶,是蚕儿唯一的口粮。在物资匮乏的过去,养蚕是农村人快速挣钱的门道,更是致富的公开“秘诀”。我家也似乎靠养蚕来增加收入,维持全家人生计。母亲常念叨:“勤喂猪,懒养蚕,四十多天出现钱 。”桑树在春日里节节拔高,那是我们一家人心中炽热的希望,比起芝麻开花,更寓意着日子一年更比一年好。在人们眼中,桑树就是摇钱树,蚕吐出的丝,仿佛是金丝银线,串起了生活的美好憧憬。桑树与蚕一样,有着不求回报的奉献精神。
  风和日丽、春暖花开之际,伴着鸟语花香,还有什么比采桑果更令人快乐呢?桑枝上的桑果,紫红欲滴,个头饱满,味道甜美,既有草莓的酸酸甜甜,却又更胜一筹 。每当桑果成熟,我和小伙伴们便迫不及待地穿梭在桑林间,尽情享受这甜蜜的馈赠。不一会儿,我们的嘴和手指都被染成了桑果的颜色,大人们瞧见,笑称我们是春天里在桑树上跳跃的顽皮猴子。桑树像个慈爱的老者,静静地看着我们在它身上索取,嬉闹……
    春天,随着桑叶的闪亮登场,母亲养的蚕也从卵中呼之欲出,密密麻麻的一片,细小得几乎难以分辨个体。若不是它们在轻轻蠕动,真会以为是细微的灰尘。小蚕宝宝也似被春风轻抚,带着丝丝慵懒。小蚕宝宝在四十天左右的时间里,也要经历四次“进眠”,不吃不动,如同沉睡;又有四次“出眠”,尽情饱食,茁壮成长。短短一个月,原本又黑又瘦的蚕宝宝,就变成了白白胖胖的“大姑娘”。小时候一巴掌见方的蚕宝宝,一天只需几张桑叶,它们似乎在和桑树竞赛长势,很快就得分家到六七个大簸箕里饲养。
  在母亲的精心饲养下,蚕在出了四眠后,食量会猛增,将桑叶撒在簸箕里,瞬间便传来“沙沙”的声响,仿若细密的春雨。我特别喜欢看出了四眠的蚕吃桑叶,那时能清楚地观察到它们的一举一动:它们花瓣似的小嘴快速地张合着,偏着头反反复复地由上至下,一圈一圈地从桑叶的边缘处啃食,我也因此明白了“蚕食”这个词的生动形象。假如把桑树比作蚕,那么桑叶就是桑树吐出的丝,桑叶,就是桑树不求回报的付出。
  在蚕出四眠一周左右,蚕的身体由灰白色变成透明的浅黄色,我们称它们为“亮蚕”。亮蚕不再吃桑叶,会纷纷爬到簸箕边沿,到处占“山头”做茧。捉亮蚕这活儿也很迁就懒人,所以小时候的我很喜欢捉亮蚕玩,稍不注意,蚕的小脚就会抓住我的衣服,仿佛想为我穿上一件“蚕衣”。如果等蚕亮了才准备草笼就来不及了,我们在蚕出眠后的四五天就要给蚕准备“草笼”。打草笼是母亲的拿手活儿,就是把稻草的叶子去掉,捆成一小把一小把的,每把再分成两三段,稻穗处的稻草容易粘草屑在蚕茧上,不能用。再用两条嫩蔑条,一头挂在门扣上,另一头一人扭转篾条,一人均匀地放稻草在篾条中间,金黄色的草笼拽在手中晃动,就像一条长长的金黄的蚕在春风中吐丝。而这一切,都是围饶着桑树和蚕编织的春天的记忆。
  因为养蚕需要桑叶,桑树在母亲心中十分重要,更是对桑树有着浓浓的感情。夏日的午后,阳光透过桑树的枝叶,洒下斑驳的光影。母亲会在树下铺一张凉席,让我躺在上面午睡。她则坐在旁边,用一把大蒲扇为我驱赶蚊虫。微风拂过,桑叶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,那是我童年最美好的记忆。醒来时,我常常看到母亲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,那一刻,我明白了,这棵树不仅仅是她的希望,更是她对生活的热爱和坚守。
  在冬天,老桑树的树干要被修枝。母站得远远的,看着父亲为桑树修枝,就像割她身上的肉一样心疼,但为桑树修枝是为了来年长出更好的桑叶,可母亲明知道这个道理,但她还是心疼桑树,看着看着还是流是了难过的泪水……可在来年春天,嫩绿的桑叶便如翡翠般挂满桑树枝头,随风轻轻摇曳。母亲便在树荫下,一边摘着桑叶,一边哼着古老的歌谣。每到养蚕的季节,屋子里就会传来蚕宝宝咀嚼桑叶的沙沙声,像是春雨落在屋檐上,细腻而温柔。母亲总是小心翼翼地侍弄着蚕宝宝,就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,显得十分开心。
  岁月流转,我长大后离开了家乡,母亲也渐渐老去。但那些桑树依然屹立在田野边,枝繁叶茂。每次回家,我都会来到桑树下,静静地站着,仿佛能听到母亲哼唱的歌谣,依然在山村里回荡着……
  (韩函,重庆市大足区散文学会会员)